About Face 4交互设计精髓 · 全书精读与项目诊断

实现模型 implementation model

代码和算法真实的运作方式，工程师的世界观。按它做界面最省事：一个功能一个按钮，一个数据输入一个字段，一个代码模块一个对话框。对工程结构合理，对用户却是灾难——他得先搞懂机器怎么跑。判断标志：屏幕上出现的是系统的名词（模块、表、字段），不是用户的名词。

心理模型 mental model

用户脑中那套「它大概怎么运作」的简化解释，够用即可，不必正确。看电影的人不需要知道放映机每秒遮光 24 次，打电话的人也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基站之间切换。它来自经验，且人偏好更简单的解释。所以它既是设计要迎合的对象，也是设计改不动的东西——只能贴合。

呈现模型 represented model

设计师选择怎样把功能呈现给用户，是三种模型里唯一有较大控制权的一层。原则很硬：界面应基于心理模型，而非实现模型。iPad 版 Photoshop Express 调十种滤镜，用的不是十个数字字段，而是十张缩略图加一根滑块——业余摄影者想的是照片「看起来怎样」。呈现模型越贴近心理模型越好学。

目标 / 任务 / 活动 goal / task / activity

目标是「对最终情况的预期」，任务和活动只是达成目标的中间步骤；活动由任务构成，任务由动作组成。关键差别在变化速度：目标受动机驱动，几十年不变；任务随技术而变。同样是「从圣路易斯到旧金山」，过去是马车加一把来复枪，今天是飞机。盯着任务设计会被当下技术绑死，盯着目标才能用新技术删掉整段任务。

定性研究能回答什么 qualitative research

用户与潜在用户的行为、态度、能力；产品的技术、业务与环境情境；领域词汇；现有产品的真实用法。它还产出两样东西：设计决定的可信性，和团队对「用户是谁」的共识。它更快、更便宜，也更可能回答「产品如何进入用户生活」。

情境调查 contextual inquiry

拜耳与霍尔茨布拉特把这叫师徒模式：用户是师傅，你是学徒。四原理——情境（在用户的工作现场，不是白房间）、伙伴关系（观察与追问交替）、解读（综合后向用户求证，别替他想）、焦点（巧妙引导）。改良：一场一小时、每类约六人、两三人小队、一天不超六场。

访谈纪律 ethnographic interview

在交互发生地访谈；不拿固定问卷；装门外汉；开放式与封闭式交替（先展开后收口）；先目标后任务；别把用户当设计师，追问「这解决了什么问题」；鼓励讲故事；请对方演示。底线是绝不问诱导性问题——「这个功能有用吗」就是诱导。

人物模型假设 persona hypothesis

选访谈对象的起点，按行为变量而非人口统计切分。商业产品用角色（role，大致等于职位）组织；消费品用行为、态度、生活阶段。数量：企业产品每类 4–6 场，消费品 8–12 场；变量可叠在同一场访谈里。

客户 ≠ 用户 customer / user

客户是掏钱的人，用户是天天用的人。儿童产品的客户是父母，企业产品的客户常是高管或 IT 经理，目标截然不同。访谈客户问采购目的与决策过程；访谈用户问流程、动机与心理模型。把客户偏好当用户需求，是 B 端产品最常见的偏差。

人物模型（persona）

不是真人，也不是带照片的用户档案，而是从访谈和观察到的行为模式里合成的原型（composite archetype）：把许多真实用户重复出现的行为与动机收束成一个具体的人。它有效是因为具体的人能触发同理心——团队会问「朱莉会这么做吗」，而不是「用户会不会」。

作为设计工具的五个用途

书里列了五条：确定功能与行为；给利益相关者、开发和设计共同语言；让决策形成共识而不是靠嗓门；在白板上低成本试方案；外溢到营销、客服与组织规划。前三条决定设计质量，后两条决定它能不能在组织里活下来。

三个设计陷阱

弹性用户（elastic user）：「用户」没有边界，谁强势就按谁的理解变形；外科、儿科 ICU、手术室的护士根本不是一个物种。自我参考设计（self-referential design）：把自己的心理模型当成用户的。边缘功能设计（edge-case design）：为偶尔发生的情况花掉主要设计预算。人物模型的用处就是逼出一句追问：「她经常这么做吗？」

三层目标

体验目标（experience goal）对应本能层：用的时候想有什么感觉。最终目标（end goal）对应行为层：要用它完成什么。人生目标（life goal）对应反思层：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多数人物模型 3–5 个最终目标、0–2 个体验目标、0–1 个人生目标；「别让我觉得自己笨」是隐含目标。

目标从定性数据里长出来

目标不能靠直接问：人要么说不清，要么说不准，要么不说实话。得从行为、回答、非言语暗示和环境线索里重建，每个目标写成一句简单的话。目标也不是任务：任务是手段，目标是目的。判断人物模型真假，只看它有没有目标。

六种人物模型类型

一个界面只能有一个主要人物模型（primary persona），它不满意方案就不成立；次要（secondary）补特例，超过 3–4 个说明范围失控；补充（supplementary）被前两者覆盖；客户（customer）买单；接受服务（served）受产品影响；负面（negative / anti-persona）明确「不为谁设计」。主要人物模型不必是最大市场。

基于人物模型的场景（scenario）

用叙事描述一个或多个人物模型如何借助产品达成目标：谁、在什么情境、想做什么、过程中怎么想。它是设计工具，不是需求文档——从人物模型视角写，先写行为与体验，不写控件。作者认为它比用例更适合设计：用例把所有交互视为同等重要，场景天然带优先级。

三类场景

情境场景（context scenario）在画草图前写，广而浅，只写活动、感知和期望，用来探索理想体验；关键路径场景（key path scenario）在框架定下后改写，引入界面词汇，盯住最重要的一条路径；验证场景（validation scenario）用「如果……会怎样」挑异常与边界。三者是同一个故事的三种精度。

设计需求不是特性，也不是规格

书里的需求（requirement）等于需要（needs）：人物模型完成目标必须具备什么信息和能力。它不是功能清单，也不是 PRD 里「应该有一个菜单包含……」这种预先指定的方案。后者把问题和解法焊死：数据分析工具直接做「报告」，就看不见决策者真正要的是在错失机会前发现异常。

问题陈述与愿景陈述

问题陈述（problem statement）一句话把商业问题和可用性问题绑在一起：「份额跌了 10%，因为用户做 X、Y、Z 时工具不趁手，而这些任务是为了目标 G。」愿景陈述（vision statement）是它的倒转：新设计让用户更准确地完成 X、Y、Z，从而达成 G、提升份额。作用是在开工前对齐「为什么做」。

情境场景怎么写

范围广而浅：只写一天里有意义的时段、人物模型与系统的主要接触点，不写界面细节，先假设界面是魔法。要回答环境问题：什么背景下用、会不会超时、经常被打断吗、多人共用设备吗、和其他产品一起用吗、预期结果是什么。第一稿纯文字，「怎么做」留到框架阶段。

需求的三类语法

提需求最省事的句式是「对象 + 动作 + 情境」：从预约（情境）中拨电话（动作）给某人（对象）。也可拆成数据需求（必须有哪些对象与属性）、功能需求（对它做什么、放在哪个容器）、情境需求（哪些对象必须同时可见、物理环境与技能约束）。业务、品牌、技术需求是约束，不是方向。

设计框架design framework

定义用户体验的整个结构：底层组织原则、屏幕上功能元素的排列、工作流程、产品交互、传递信息的视觉与形式语言、品牌识别。它分成交互、视觉，有时还有工业与服务设计框架几条线，并行推进。像设计房子时先定每个房间的功能、布局和大概面积，而不是先挑门把手和水龙头。最常见的混淆是把它当成线框图或高保真稿——那些只是框架的产物。框架阶段可以粗糙，但不允许含糊。P125

交互框架interaction framework

交互设计者用场景与需求推出屏幕和行为的草图，产出视图、窗格、容器、流与控件行为的关系。Cooper 的做法叫「方块图阶段」：每个功能区一个方块，标上名字和一句关系说明，方块之间的箭头表示流程或状态变化。它最大的价值是便宜——这时推翻重来只要半天，等像素画完再推翻要赔一个版本。P131

形式要素、姿态与输入方法

六步里的第一步，也最容易被跳过。形式要素（form factor）决定屏幕尺寸、分辨率、环境光、单手还是双手；姿态（posture）决定用户愿意投入多少注意力、产品该如何回应这份注意力；输入方法（input method）要从人物模型的态度与能力倒推，有多种输入时还必须指定主要（primary）那一种。这三件事定错，后面的布局再精致也是在错误的画布上作画。P127

关键线路与验证性场景

关键线路情景剧本（key path scenario）描述人物模型每天都会走的那条主路径，比如收发邮件，而不是配置服务器。它比情境场景更任务导向，接近敏捷里的用例。走完主线，再用三类验证场景找洞：替代场景（分叉与例外）、必须使用的场景（清空数据、升级设备）、边缘情形场景。边缘情形必须处理，但不该占据设计重心。P132–P134

体验特征与视觉语言研究

视觉设计框架（visual design framework）不是挑一个好看的颜色。先由三到五个形容词定下产品的音调、语气和品牌承诺，再用视觉语言研究（visual language studies）探索 3–5 套风格，其中常有一两套刻意推到极端，逼出方向上的差异。展示时要把目标和关键词情境化，让涉众先谈情感反应、再谈理性判断。有一条硬规矩：绝对不要展示你自己不满意的方案。P135–P137

形成性与总结性评价

形成性评价（formative evaluation）发生在设计过程中，快速、定性，用来发现哪里看不懂、哪里会走错；总结性评价（summative evaluation，书中译作「最终性评价」）针对已完成的产品，用于比较、追责和召回判断。可用性测试（usability test）本质是评估，不是创造：它能验证命名、分组、可发现性和任务有效性，却测不出用了十次之后的中级体验。设计者必须亲自参与——定参与者标准、写任务、现场观察、共同分析——但协调者要换成没参与项目的人。P142–P145

核心团队与扩展团队core team / extended team

核心团队小而专注，实质工作都在这里完成；扩展团队人数更多、常常异地，包含涉众，他们依赖设计结果却不对设计本身负责——提供约束和评审，不参与共同决定。控制膨胀的四条原则：团队规模小、角色清晰、决策紧凑、砍掉「与工作相关的工作」。P147、P152

思想伙伴thought partner

不是找个脾气好的人陪聊，而是找一个目标相同、技术不同、看问题角度不同的人。卡尼曼与特维斯基是模板：两人都挑剔、都爱争论，但「在多年的合作中，我们从未拒绝过另一个人的想法」。Cooper 早年有间会议室被叫作「吼叫室」，恰好证明雇用想法相似的人换不来和谐。P147–P148

创造者与综合者creator / synthesizer

创新光谱的两端：创造者遇到问题就抓笔画，综合者摸着下巴列单子、追问意图。创造者主导概念方向，综合者掌握文字与象征意义上的主导权，负责把讨论从细节泥潭里拽出来。失衡的代价很具体：创造者沉溺于一个方案，综合者过早用分析掐死方向。三条操作规则：角色可换但要明说、辩论不拒稿、卡住超过 15 分钟就换一位设计者进来。P149–P152

跨设计领域协作

交互设计管行为与结构；视觉界面设计（Visual Interface Design）管层次、状态、情绪基调与心理模型的视觉匹配，它不是收尾的化妆；平面设计管品牌基调与审美；视觉信息设计管数据、内容与导航的可视化；工业设计管外形、材质与实物输入机制。视觉和工业必须从框架阶段就介入，事后补救等于让形式和行为各说各话。P153–P155

责任与权威responsibility and authority

设计对用户目标负责，因此必须有权决定产品的外观、感觉和行为，也有权拿到研究信息；可用性对验证负责，必须独立于设计又与之协作，两者都向能拍板的决策者汇报；工程师对建造负责；市场定义市场机会；商业领导定义商业机会并为盈利负责。一句话：没有权力的责任是空话，没有责任的权力是灾难。P156

创造型文化与段位匹配

能干的人凑在一起不一定出好设计。文化要素很具体：环境里放点意外、工作场所有白板和走动的空间、会议有行为准则（开始时间、议程、关掉手机和电脑）、容许「积极正面的题外话」——「留点迷路的时间」。另一半是段位：学徒要在师傅手下做超出当前层次的问题，技术高手爱单打独斗，领导者要能定范围、配人、争预算。设计师的技术水平必须匹配问题的广度与深度，配不上，两个方向都伤产品。P160–P161

设计价值四层design values

四层不是评分维度，而是递进门槛：伦理不过关直接出局，实用不过关则优雅无从谈起。合乎伦理（ethical）是有用、贴心：不伤害并改善人类处境；目标明确（purposeful）是帮他达成目标、也符合他的场景与能力；实用（pragmatic）是商业与技术可行；优雅（elegant）是最简单完整的方案、内在一致、恰当调动情感。评审先问「它在第几层被否决」，比争论好不好看有效。

合乎伦理：不伤害，再谈造福

伤害被拆成六类：人际关系（缺乏尊严、羞辱）、心理（困惑、烦躁、强迫）、身体（疼痛、受伤、死亡）、经济（利润、财产）、社会（剥削与不公）、环境（污染与多样性）。无害只是底线，还要造福：增进理解、提高效率、促进沟通、降低社会文化张力、促进平等、平衡多样性与凝聚力。

目标明确purposeful

不只是「知道用户想干什么」，还包括知道他的弱点与盲点。观察到的行为模式既要描述能力，也要记录局限；人物模型的价值在于把「这个人会在哪里犯错、会忽略什么」写进设计输入，产品于是不只满足目标，还能弥补缺憾。

实用pragmatic

书架上尘封的设计说明书没有价值，设计只有问世才算数。实用要求认真对待商业目标与技术约束，但不是对涉众和程序员言听计从，而是三方保持积极对话：哪些部分可变、哪里是硬边界。作者点破一句行业黑话——程序员说「这个方案无法实现」，多半意思是「按现在的排期做不完」。三支团队互信时，设计才推得动。

优雅elegant

优雅拆成三件事：形式简约（economy of form）、内在一致性、恰当顺应并调动认知与情感。简约是用最少的屏幕与器件完成任务；一致性让产品像一个整体，而不是不同团队零件拼合。情感这条最容易被误读——不是「让用户愉悦」就完事，放疗技师面对设备时需要的可能是敬畏与专注。故作者说，优雅是「在任何情况下适当地顺应、调动用户的认知与情感」。

原则与模式principles / patterns

原则作用于三个层面：概念原则界定产品是什么、如何嵌入使用情境；行为原则描述一般与特殊情境下应有的行为；界面原则处理行为与信息的视觉传达。模式是把有效方案捕捉下来、复用到类似问题的方法，源自亚历山大的《模式语言》。记录一个模式必须写清：具体案例、案例共有特征、方案背后的理念（它好在哪）。

体贴considerate

比「礼貌」更进一步。礼貌是「请、谢谢」这类礼节，体贴是心里始终想着他人的需求：先关心用户的目标，其次才是功能。软件缺信息、过程模糊、逼用户到处找常用功能，还因为自己的问题责备用户——这种软件即便措辞再客气、比喻再漂亮，也依然不体贴。

角色分配：人思考，机器干活

人不缺「思考上的帮助」，缺的是信息管理上的帮助：访问、分析、组织、可视化；而依据信息做决策，应该留给人。把决策推给用户不是尊重，是把工作退回去。「智能」噱头常帮倒忙：用户要的不是会思考的软件，而是活干得又快又准的软件。

恭顺与「提交」deferential

好的服务员把带位当建议，不是命令；软件可以提醒、可以解释原因，但不能随意判断或限制用户的行为。作者因此说「提交」按钮不礼貌：它把软件摆在用户之上。正确姿势是默认值加可覆盖：先按用户的意愿办，错了给撤销。

提问与选择question vs. choice

提问者所处的位置高于被提问者。软件提问而不是提供选择，会让用户产生被胁迫感；问题还带侵犯性：爱问的产品会被看成无知、健忘、软弱、要求过多——正是人际交往里最讨厌的毛病。落地路径只有一条：把问题变成选项，把选项变成默认值，把默认值变成可修改的记忆。ATM 每次开机都问语言，就是反例。

聪明的软件：空闲周期、记忆、任务一致性

CPU 等用户时每秒空转数十亿条指令，这段空闲可以预取、索引、算好下一步。记忆（memory）不是内存，而是跨会话跟踪并反应用户行为；依据是任务一致性（task coherence）：人每天达成目标的方式高度重复，所以上次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默认值。判断标准：预测准确率有 80% 就径直去做、允许撤销，而不是用对话框确认那 20%。

社交软件的两套规范social / market norms

社交规范（social norms）用于朋友家人：互助、感恩、互惠；市场规范（market norms）用于交易：物美价廉、守信用、公平。在朋友家甩钱是粗鲁，在餐馆道谢后不付钱是违法——软件得知道自己身处哪种情境。此外要帮用户展现最好的一面、让协作就地发生、知进退（社交不压过主任务）、把额外分享做成选择性加入并尊重隐私；社交圈也有复杂度：邓巴数约 150 人，超过就得有规则与工具；对滋事者（troll），要能区分真正的反社交用户和「想融入却不受欢迎」的人。

平台（platform）

平台是让产品运转起来的软件与硬件共同作用体，涵盖用户交互与内部运转。它不是精确概念，而是物理形态、显示面积、分辨率、输入方式、联网、操作系统与数据能力的简写——「桌面还是手机」只是表象，真正约束设计的是输入精度和屏幕面积。书里那条原则值得转给管理者：平台决策最好融进交互设计的成果。

姿态（posture）

姿态是产品的行为立场，也就是它向用户展现自己的方式。变量只有两个：用户投入多少精力，产品如何回应。它不是审美选择——外观和感觉在这里是行为选择，必须与姿态一致。同一产品可以同时有多种姿态：Word 主体是独占，而插入表格的工具偶尔一用、用法简单，按暂时姿态设计更合适。

独占姿态（sovereign posture）

长时间占据注意力、通常全屏最大化的应用。功能多、交互复杂，用户会沉淀成永久的中级用户，所以优化对象就是中级用户，不能为易学牺牲速度和动力。它该慷慨用屏幕（要四个工具栏就给四个），视觉反而要保守（大色块看几周就俗），反馈要丰富（状态栏、滚动条、标题栏都能放状态），输入方式要多样（直接操作、助记符、加速键）。Word、Outlook 都如此。

暂时姿态（transient posture）

打开一小会儿、做完一件事就退场的应用，常被独占程序调用。用户没机会熟悉它，所以自明是第一要求：大按钮、完整词、不缩写、不做精细操作；一个窗口一个视图，需要第二视图就说明设计要重做。它借用了独占程序的空间，必须可移动、有标题栏，不能遮住下面有用的信息。对话框全属于这一类，也受同一套规则管。

后台姿态（daemonic posture）

不与用户互动、安静运行的程序：打印机驱动、网盘同步。用户多半不知道它存在，界面要极省——只有持续提供状态时才常驻图标，否则宁可隐藏。配置放进控制面板这种暂时式外壳，出问题才浮出来。原则沿用暂时姿态那一套，只是更严：不能在不恰当的时机报告状态。

网站三姿态

信息类网站（informational websites）以阅读为主，靠导航与搜索，考的是「可检索性」；事务性网站（transactional websites）要完成一件事——购物车、结账、配置器，少一步无谓导航就多一分成交；网站应用（web applications）行为复杂，页面像视图而非文档，接近独占桌面应用。三者是连续光谱而非互斥标签：同一站点，常客看到的是独占，稀客和手机访客看到的是暂时。

永久的中级用户Perpetual Intermediate

大多数人的熟练度按正态分布落在中段：新手在左尾，专家在右尾，人都不多。康斯坦丁（Larry Constantine）叫它「不断提高的中级用户」，作者偏要叫「永久」——新手要么升级要么放弃，专家久不用会退回中间，只有中级用户长期停在这里。曲线是某一刻的快照，不是人的命运，但它决定了产品的默认服务对象。

三层用户各要什么

新手要范围与目标，不要原理：一次全局导游、解释性对话框、菜单这种完整但慢的路径。专家要高密度信息、快捷方式、深奥功能与自定义。中级用户要常用工具在前台、工具提示用人话说功能、帮助索引足够全，还需要知道「高级功能就在那儿」——用不用另说，存在本身就让人安心。

扭转界面Interface Twisting

把最常用的功能与部件放到最直接的位置，比如工具条、组件箱；不常用的收进菜单、对话框、抽屉，需要时才取出。典型是傻瓜相机：快门做成硬件键，曝光补偿藏进菜单。注意扭转的是导航成本，不是功能数量——低频但有用的功能可以藏，不可以删。

付出与回报相称Commensurate Effort

人愿意为值得的事付出努力，值不值由用户的目标判定，跟实现难度毫无关系。想做出漂亮文档的人会主动往菜单深处钻；只想打印一页普通文档的人，没有理由去学排版。推论很硬：结果简单，界面就不该复杂，除非结果本身复杂且不常用。功能可以复杂，代价是回报必须够大。

渐进式展开Progressive Disclosure

把高级的、低频的部件收进扩展型窗格，只留一个小开关作入口。开关是「粘连」的：专家打开一次，之后一直开着；中级用户需要时展开，不需要时退回。Adobe Creative Suite 的工具栏是范例——复杂度被折叠，而不是被删除。它同时兑现了「付出与回报相称」：一次点击，换一层能力。

组织界面的三把尺子

排序界面部件看三维：使用频率（一天数次的放触手可及，一天一两次的控制在一两次点击内）、转换程度（transformation：会让界面或文档突然大变的功能，藏深）、风险承担（risk：不可逆或后果危险的操作要更难触发，导弹得两个人在两间屋里同时转钥匙）。频率不是唯一标准，后两条专门用来兜住频率的盲区。

流Flow

米哈伊·奇克森特米哈伊（Mihaly Csikszentmihalyi）命名的完全投入状态：对周边干扰视而不见，察觉不到时间流逝，带一点温和的快感。《人件》把它形容为「深层、几近冥想式的投入」。流状态的人最高效，所以界面的第一职责是不打断它。用户不会因为界面漂亮而进入流，只会因为界面消失而留在流里。

透明与编配Transparent / Orchestration

透明指交互机制消失，人直接面对目标：好小说让读者看见故事和人物，看不见写作技巧。编配取自韦氏「和谐的组织」，要求所有元素朝同一个目标使劲。它拒绝固定配方——「移动端菜单四个按钮好、六个太多」没有意义，因为没考虑用户此刻在做什么。反例是 Razr V3：电话本和日程表各用一套输入界面，像两个团队各写各的谱。

让用户下命令Command, Not Conversation

理想交互不是对话，是用工具：木匠不跟锤子讨论钉子，司机不跟汽车开恳谈会——踩油门、打方向盘，反馈从视野、仪表、风声和路面传来。软件却常反过来：弹窗指出你的不足，要求你回答。作者在 P234 画了一个「锤子错误」对话框，结论很干脆：责备不等于保护，机器可以挡住致命错误，但没有资格训人。选择也一样：工具栏给选择，确认框提问题。

无模态反馈Modeless Feedback

反馈要长在界面结构里，不打断当前动作：Word 状态栏的页码与字数、iOS 通知中心的横幅、战斗机的平视显示器（HUD）、Photoshop 窗口边缘的标尺。模态对话框则是最差的通报方式，它把程序锁进一个状态，用户必须先处理它才能继续。判断标准很简单：这条信息能不能在用户干活时被余光读到。常态更不该报告——连接成功、记录已保存，那些是机器的嗡嗡声。

可能性与概率Possibility vs Probability

逻辑学家看见「百万分之一为假」就判命题错误，用户看的是几乎必然为真。开发者把可能性当概率，于是每次关闭都问「是否保存更改」——作者说这是图形界面里最多余的对话框。更好的是先做「很可能是对的」第一步，再让用户微调，也就是请求原谅而不是许可。空白状态是最贵的提问：它把从零开始的成本全推给用户。

命令、设置与弹射座椅Ejection Seat

同一个功能，调用与配置（command / configuration）是两件事：打印是命令，纸张、份数、送纸器是设置。经验值是调用十次、设置一次，所以命令应当直接执行（沿用上次设置），设置藏进菜单；前者进工具栏，后者进配置界面。至于不可逆或会让界面大改的操作——弹射座椅（ejection seat）——要藏得更深：它必须存在，但绝不能被误触。

目标导向任务与负担goal-directed task / excise

去办公室这趟，只有「开车」把人送到目的地：车库门是为车开的，等红灯来自外界。软件同理——保存、配网络、备份、找文件，都不推进目标，只是让工具能继续工作。判据不是难不难、步骤多不多，而是这一步是否直接实现目标。OCR 印作 exercise，通用拼写是 excise（切除）。

四类工作cognitive / memory / visual / motor work

用户要付四种成本：认知（理解行为、文本、结构）、记忆（命令、密码、对象位置）、视觉（从哪看起、怎么解码布局）、肢体（点击、拖动、切换输入模式）。这是成本账本，不是负担分类——任何负担最终都落进这四项。最容易漏记的是记忆：信息藏在上一屏，用户就得背下来。

导航负担navigational excise

导航的定义很宽：所有把用户带到界面新部分的动作，以及要求用户定位对象、工具、数据的动作。分四层——页面之间、窗格之间、工具与菜单之间、信息内部（滚动、链接、缩放）。它转移注意力、强迫换情境，窗口一多就有导航创伤。Photoshop 把颜料桶和渐变塞进同一工具位，两个都常用却要先展开。

拟物化负担skeuomorphic excise

把机械时代的形态原样搬上屏幕。地址簿：纸本按姓氏排，想按名字找人只能一页页翻；忠实拟物的数字版也不能按名字搜，还丢了折角与手写批注。拟物不必一律禁止——制表键功能相同，可以留；但用户一过新手期，打理隐喻本身就成负担。

模态负担modal excise

打断流的代价远大于打断本身：回到流里要重新热身。错误框、确认框、请求许可同属一族——程序把自己的问题转嫁给用户。Outlook 的规则冲突框是反面教材：检测到冲突，却不说哪条规则、哪条更新，只让人在保存与取消之间猜，且可能不可逆。原则：不要让用户请求许可；任何输出之处应允许输入。

样式负担style excise

视觉信息也要花力气：找到列表里那一项、判断从哪读起、分清哪些能点。过度样式化——花体字、无网格、装饰与导航同质——会抬高这笔成本。判断看场景：效率类应用里样式必须让信息更清楚；游戏、拼图这类娱乐产品，适量视觉负担本身就是乐趣。

实现中心范式（implementation-centric）

把软件内部的流程和数据结构直接摆上屏幕：一个功能一个按钮，一个代码模块一个对话框。它对开发者最省事——写完功能贴一块界面，出问题好排查——工程师也确实喜欢看见虚拟的齿轮和阀门。代价是把「理解机器」的成本转给用户，而用户只想成功完成任务。要特别防它的变体：组织结构中心（org-chart-centric）的网站按部门分标签页，用户得先搞懂你们公司怎么分工，才找得到信息。

隐喻范式与「全局隐喻」

隐喻范式（metaphoric）借真实世界经验在视觉和功能之间搭桥：剪刀代表剪切，垃圾篓代表删除。它比实现中心进步，但把界面和物理世界的机制捆死了，还依赖「用户与设计师有相同联想」——手机上一张飞机图，是查到达还是订机票？更危险的是全局隐喻（global metaphor）：Magic Cap 把功能铺成街道与楼里的房间，进游戏室要沿街走，配另一项服务要退回街上。隐喻对新手友好，用户一升到中级就变成税。

习惯用法范式（idiomatic）

习惯用法不解释、不联想，只要求学一次：窗口、标题栏、关闭框、滚动条、超链接、下拉菜单、单选按钮，连鼠标本身都是学来的约定，没有一个「看一眼就懂」——斯科蒂对着鼠标说话那个电影桥段之所以好笑，就是因为它是真的。好消息是人脑极擅长记这类东西，一次就够；坏消息是不能省掉那一次。所以控件必须有标签或图标补语义，界面必须有提示把「可操作」说出来。

能供性（affordance）与手动能供性

诺曼的原定义里含「实际的属性」，作者主张删掉「实际的」：能供性是你以为对象能做什么，不是它实际能做什么。门边的按钮看起来百分之百是门铃，哪怕按下去掉进陷阱，它的能供性仍是门铃。手动能供性（manual affordance）则是对象形状对一双会抓握的手发出的邀请：看见手指大的凸起就想按，看见长圆的东西就想抓。那扇该推、却装了根该拉的金属杆的门，就是能供性压过标语的经典案例。

直接操作（direct manipulation）

施耐德曼 1974 年提出，三要素：数据对象的视觉呈现、作用在对象上的视觉与手势操作、动作的即刻可见结果。后两条都在说反馈，所以作者认为叫「视觉操控」更准确。拖动排序、把歌拖进播放列表（Sonos）、在 Snapseed 里捏合调滤镜都是好例子。但它并非万能：诺曼提醒第一人称的直接操作要求用户自带技能，遇到 CAD 这类复杂任务，强行直接操作反而做不好，要由应用补上引导、提示或自动化。

顺从（pliancy）与三类提示

顺从指对象对输入有没有反应：能按的按钮、能拖的卡片、能编辑的单元格都是顺从的。原则是「尽可能用视觉表达顺从」，三条路：静态提示（按钮的立体凸起）、动态提示（鼠标经过时翻滚 rollover，工具栏图标因此不必常驻按钮外观）、光标提示（拖窗口边缘变双箭头、Excel 列线可拖）。还有一条常被漏掉：顺从响应——按下去要凹、选中要整块高亮，它同时是取消机制的组成部分。触屏没有悬停，动态提示整条路直接作废。

数据完整（data integrity）vs 数据免疫（data immunity）

数据完整像海关：任何数据进库前先严格检查，不合规就挡在门口，好处是库里的数据永远干净。代价是把数据库的需求排在用户需求前面，而且每一次输入都被同等怀疑。数据免疫换个思路：让程序自己扛住脏数据——用户输「nine」就当 9 算，输「TZ」又写了 Dallas 就知道该是 TX；算不了就去问别的模块、查历史记录；实在不行给数据加注释，留下完整说明。核心信条是：程序要相信用户输入的是他所希望的。

丢失数据与规避机制

缺一个字段不该让一切停下：汽车发现玻璃水不足不会锁死方向盘，程序也不该因为发票金额没填就禁止继续。真实的工作方式是先把手上有的录进去，回头补。提示要用丰富的无模态反馈（rich modeless feedback），而不是模态弹窗。更进一步是规避机制（avoidance mechanism）：允许用户打破刻板规则（把单据提到队列顶部、暂停记录），但由计算机详细记录动作以便追责与恢复——「让用户做他想做的，但把动作记全」。

审核，不要编辑（audit, don't edit）

程序必须假装用户永远正确，但不必假装用户不会错。两者的差别在于：程序可以清楚地指出可疑之处，却不能替用户改，也不能停下来。范式是里程表——超速时安静地报数，而不是切断燃油。所以 Word 的实时拼写检查是正面教材（红色波浪线 + 右键备选，不改、不拦），自动更正和自动格式化是反面教材（悄悄改了，没有审核轨迹，撤销路径还不直观）。判断标准只有一条：用户能不能看见、能不能撤销。

统一文件模型（unified file model）

用户只有一个文档，不是「内存一份、磁盘一份」。所以「保存更改？」这个对话框该被消灭——它把两个版本的存在暴露给用户，还假设保存与不保存概率相同。替代方案是一组按用户目标命名的动作：自动保存、创建副本、重命名/移动、指定文档格式（放属性里，不放保存里）、还原更改、放弃所有更改、创建版本、传递状态。文件菜单也不必叫「文件」，可以叫「表单」「发票」或「文档」，只有真正以文件为对象的 shell 和工具才该叫文件。

存储系统 vs 检索系统

图书馆是这个区分的最好例子：书架和索书号是存储系统，卡片索引是检索系统，索书号是两者之间的桥。物理世界靠位置检索（记住放哪了）和索引检索（杜威十进制 + 作者/主题/标题三套卡片）。数字世界的尴尬在于：我们只交付了存储系统，却把它叫作检索系统——找文件必须记得文件名和路径，CPU 闲着，记忆扛下 100%。第三种方式是基于属性的检索（attribute-based）：按上次编辑时间、参与人、内容、打印记录找东西，Spotlight 是范例。

数字汤与受限自然语言输出

关系数据库要求先定义记录类型、再遵守定义，可人既说不清将来要什么，也守不住定义：一封邮件同时属于 Jerry、Sally、Ajax 和董事会，数据库只允许它属于一个类型。数字汤（digital soup）把存储和检索拆开：汤接受任何东西并返回一个令牌，索引则是「键 → 令牌」的副本，而且可以建无限多个索引。前端不该让用户写 SQL 或自然语言，而该用受限自然语言输出（constrained natural language output）：一排下拉控件连起来读着像一句英语，用户只在有限选项里选，永远得到合法查询。

富视觉非模态反馈（rich visual modeless feedback，RVMF）

三个字各有含义：「富」是信息足够深，能看出进程状态或对象属性；「视觉」是用会动的像素而不是文字；「非模态」是不切换模式、不点确定就能看见 P316。Cooper 为长期医疗系统做的病房表格是范例：颜色区分男女与空房，数字是空床数，小方块表示共用浴室，黑三角是健康状况，护士扫一眼就知道整层楼。代价是它不适用于初学者——含义要靠时间学会，所以必须留一条看详情的路。

正面听觉反馈（positive auditory feedback）

多数软件把声音用反了：只在出错时哔一声，于是声音等于当众宣判失败。作者主张倒过来——成功时给细微而连贯的正面反馈，失败时保持沉默。键盘的咔哒声就是最好的例子：某次按键没声音，你立刻知道没按上；iPad 触摸键盘默认发声同理。拖拽成功有一声轻响，拖到无效区域则无声、对象弹回原位。声音要与情境匹配，且不能盖过用户正在听的音乐。

撤销要贴近心理模型（undo）

计算机不犯错，只有人才犯错，所以撤销是人专用的功能；也因此它最不该按实现模型建模，而该贴近用户的心理模型 P321。用户并不认为自己会犯错，界面就不该让他觉得被指责。撤销真正的价值不是纠错，而是让人敢探索：它是通向洞口的绳梯、是灾难发生前想不起来的保险单。设计目标因此变成「支持常用工具，并且绝不暗示用户失败了」。

撤销的变体：单次、多次、分组、分类（single / multiple / grouped / category-specific undo）

单次撤销只撤最近一步，再撤一次等于恢复；它简单到几乎不会用错，但被下一次操作覆盖后就救不回更早的东西——删了 6 段又删 1 个词，撤销只还你那个词。多次撤销按后进先出（LIFO）逆向回放，能找回 6 段，代价是先撤掉中间那些无关操作。分组多次撤销（Word）把动作列成表，但选中第 5 项会把前 4 项一起撤掉。分类撤销按类型走：退格键只撤数据、无视格式修改，是最好用的特例 P327。此外，撤销应当是整个应用通用的功能：直接操作与对话框里的动作都能撤。

已删除数据缓冲区与版本控制（deleted-data buffer / version control）

用户的真实诉求是「把我删掉的东西还给我」，不是「按倒序撤销五步」，所以该有仓库而不是栈：所有被删除的文本和数据进入独立缓冲区，带时间戳与文档名，随时打开、按内容取回。版本控制（version control）是同一思路的粗粒度版本——整篇快照、可对比、可还原，还原前把当前状态另存为一个版本。两者都绕开了「必须记得中间步骤」这个实现模型的负担。

假设分析：对比与预览（what-if）

撤销和恢复在对比场景里其实是同一个功能：一个「应用更改」，一个「不要应用更改」P331。电视遥控器的「返回」键用一个命令做到了；Gmail 在发送后留几秒再真正发出，把不可逆变成可逆；照片应用用缩略图并排预览不同参数的效果。共同点是让用户在确认之前看到结果，而不是在结果之后提供撤销——这才是「防错优先于报错」的正解。

命令模态（command modality）

命令模态是用户把指令发给应用的具体方式：菜单、工具栏、快捷键、手势、直接操作柄都算 P333。按学习方式分三层：教学式模态（pedagogic modality）用文字讲清自己做什么，菜单是代表；直接命令（immediate command）跳过中间步骤，滑块、拖放、按钮属此类；隐形模态（invisible modality）不显示在界面上，靠记忆，快捷键与手势是代表。重要功能配多重命令模态，让不同水平的人各走各的路。

记忆矢量与有效功能工作集（memorization vector / working set）

诺曼把信息分两类：挂在环境里的现实中的信息可靠但慢；记在脑子里的头脑中的信息快但会忘。教学式靠前者，隐形靠后者。于是有了一个任务：给每条教学式命令配一条通往直接命令的路，这叫记忆矢量。最差是只在文档里提一句，最好是长在界面上——菜单右侧的 Ctrl+S、按 Alt 浮出的字母、工具提示。用户最终记住的那组常用命令就是有效功能工作集，它应当全部走直接模态。

上下文帮助：导览教程与覆盖层教程（guided tour / overlay）

帮助要在需要的位置出现，而不是让用户中断任务翻文档。移动端最有效的是两种首次运行模式：导览教程用 5–7 屏卡片按顺序讲核心功能，每屏都要有「跳过」，结尾要能重新启动；覆盖层教程在真实界面上盖一层箭头与说明；库与模板也是辅助界面，给半成品而不是空白。桌面端的对应物是工具提示与覆盖式工具提示（tooltip overlay）：后者一次显示全部标注、模态呈现，适合复杂工具的备忘单，不是欢迎页。

传统在线帮助与向导的边界（full-text search / wizard）

参考文档仍需要，全文搜索比印刷手册快，但有上限：只能搜到帮助文本自己的措辞，用户想的是「怎么把单元格变黑」，文档写的是「设置 100% 阴影」。所以索引不能省：它比正文更容易建立同义词映射 P344；常被漏掉的还有概述——讲清适用范围、代价、与同类功能的差别。向导只在硬件配置、注册激活、问卷这类流程确定的场合合适；拿它包装实现模型，只是把复杂度往后推。

个性化、配置与特质模态（personalization / configuration / idiosyncratically modal）

可定制性（customizability）分三件事：个性化是装饰持久对象——换颜色、换字体，不动结构；它必须好撤销。配置是移动、添加、删除持久对象——重排工具栏、改菜单位置，会改变导航，更适合熟练用户。特质模态指用户偏好分成两派、没有中间地带：菜单派与工具栏派。答案不是选一边，而是两个都给。

本地化、全球化与无障碍（localization / globalization / accessibility）

本地化是按语言文化翻译，全球化是让产品天生适配多种语言文化。图标、手势这类视觉习惯用法全球化成本低，但要确认符号在别处没有别的意思；菜单、标签、工具提示必须整体翻译，并为德语长词、日期与小数点写法留余量。

无障碍性（accessibility）是同一逻辑的极端情形：让有认知、感官或运动障碍的人完成同样的事——能感知信息、操控控件、导航且知道自己在哪。做法是建无障碍人物模型（accessibility persona），守住 10 条方针里最硬的几条：不覆盖系统设置、支持标准键盘访问、对比度不低于 80%、不用每秒两次以上的闪烁。

视觉艺术与视觉设计visual art / visual design

视觉艺术（visual art）与视觉设计共用媒介，目的相反：艺术家把限制减到最少以追求独特，设计师把限制当作给定条件去解决沟通问题。米莱与萨诺的定义值得记住——设计是发现最适合传达某个具体信息的呈现方式。所以「我觉得好看」不是论据，「用户先看见结论」才是。作者不排除美学，只是把它放进目标导向的框架：先有用户体验与商业目标，再谈品牌和情感。

视觉元素是一套变量visual interface elements

视觉界面设计（visual interface design）里，元素本身不携带含义，属性才携带：形状、大小、颜色、方向、纹理、位置，加上文字与版面、信息层级、随时间变化的动作。要分清变量类型：大小、色值、位置是有序且可量化的（ordered / quantitative），用户会自动按它们排序，适合表达层级；色调（hue）不是有序变量，只适合分类和联想，用它排序一定出错。形状要更高注意力才能分辨，是识别的好线索，却不是抓注意的好工具。

视觉层级与视觉关系visual hierarchy

用户先问「什么最重要」，再问「什么和什么有关」。层级靠属性差异造：重要的更大、对比更强、更靠上，次要的降饱和、降对比。作者给了一条反直觉的建议：两个元素抢注意力时，调低不重要的那个，而不是调高重要的——一屏都是红色粗体，等于没有重点。关系靠分组，相邻即相关，间距比边框有效（按钮间距 4 像素、组间距 8 像素）。验收工具是眯眼测试（squint test）。

网格与逻辑路径grid system

网格把屏幕切成区域，用原子网格单位（atomic grid unit）约束一切间距：单位取 4 像素，所有间距就都是 4 的倍数。比例用黄金分割、√2 或 4:3 都行，真正的要求是「明确」——差不多正方形不行，要精确到二分之一、三分之一。好处有三：可用性（标题永远在同一位置）、秩序感、返工少。布局还要造一条符合阅读习惯的逻辑路径（logical path），并用不对称平衡给出视觉入口。

信息设计不是配图information design

塔夫特的标准是「把清晰的思考视觉化」。七条里最常被忽略的是「在相邻空间显示，而不是按时间堆积」：叠着比较要靠短暂记忆，并排比较靠眼睛。也别因为技术上做得到就显示，坏数据毁掉的是信任。「可量化就量化」不是废话：图形给趋势，数字给决策，两者要同时在场。界面设计管「这块屏幕怎么用」，信息设计管「这些数字说明什么」。

一致性与标准化consistency & standardization

一致性是手段不是目的：它降低学习与支持成本。风险有两层：按标准造出的产品不可能优于标准本身；多数标准只管语法（外观与感觉），不管行为与信息结构——有《芝加哥格式手册》也写不出好小说。所以标准更像指南与经验法则，而非法律；问题不是「要不要遵守」，而是「什么时候打破」：目标用户试用后多数认为明显更好，才算充分理由，改动尽量兼容标准。

主窗口（primary window）与「多余的房间」

一个应用＝一个主窗口＋若干辅窗口（secondary window）。主窗口装内容，切成内容窗格（content pane）与索引窗格（index pane）；辅窗口只放不常用的属性。作者把应用比作房子：判断标准不是「功能有没有地方放」，而是「用户有没有理由走进去」，没理由的房间就是窗口污染（window pollution）。Photoshop 调亮度要另开房间，Lightroom 放回主窗口右侧，差别在房间数量。

窗口状态：最小化、最大化、多元（pluralized）

主窗口只有三种状态，第三种被两家厂商回避：系统菜单叫还原，作者叫多元（pluralized）。规则很硬：独占式应用正常就是最大化，只有临时切换或跨程序拖放才回到多元；计算器、即时通信这类暂时式（transient）应用才适合多元。层叠（cascading）窗口模仿办公桌，没有任务栏、虚拟桌面（virtual desktop）辅助时，几个像素的误点就能让窗口「消失」，用户于是重复启动同一个程序。

多文档界面 vs 单文档界面（MDI / SDI）

MDI 在一个应用里开多个文档窗口，省内存省 CPU；SDI 一个应用一个文档，切换交给系统。MDI 的坑是「窗口中的窗口」：文档窗口一最大化，老问题就在容器里重演，用户被迫管理大窗口里的小窗口，纯属额外工作；替代品是标签（tab）或可平铺窗格。SDI 也不是万能药——采购员核对发票时，在十几个实例间切换同样难受。

菜单：先教，再命令

菜单最被低估的职能是教：新用户靠它知道软件能做什么。菜单项不能精简成「打开…」，要写「打开…文件」；常用命令必须能从菜单找到。三个记号各司其职：禁用（变灰）说明命令在当前状态不适用，本身就在教人何时能用；复选标记（checkmark）同时给出控制与状态，远胜滚翻式菜单项（flip-flop）——「显示工具栏」到底在陈述现状还是下达命令？菜单图标的价值不只表意，更在与工具栏共用同一符号。

工具栏、工具板、侧栏（toolbar / tool palette / sidebar）

工具栏是微软为治菜单「不好发现、执行繁琐」发明的非模态容器：常驻，一次单击完成。菜单负责教与全量，工具栏负责高频；它比非模态对话框强在不遮挡工作，可停靠（docking）。图标按钮不负责表意，只负责可辨识，语义交给工具提示（tooltip，悬停约 1 秒）。工具板是互斥的模态工具，超过 5 个难管。侧栏替掉几十个对话框。情境工具栏（contextual toolbar）把图标送到光标旁；彩条（ribbon）是带标签的菜单与工具栏混合体；可定制的工具栏要留「恢复默认」。

快捷键与级联菜单（accelerator / cascading menu）

快捷键（accelerator）要遵循标准、自己每天用、把它标出来：组合键写在菜单项右侧，写进手册等于没写。给谁配快捷键靠「验伤分类」（triage）：人人天天用的必须有，人人都不常用的坚决不给，中间那组把好按的留给最常用。助记符（mnemonic）不是可选项，文本型应用尤其要全。级联菜单（cascading menu）逼鼠标走迷宫，能省则省；扁平的单层分组（monocline grouping）更好找。

暂态应用transient

桌面应用多是独占（exclusive）的：坐下、开窗、干一小时。移动应用生来就是暂态的：短暂、临时、只服务一个任务。屏幕小、手指粗，移动屏的信息密度其实和桌面对话框差不多，别把它当桌面用。判断标准很土：掏出手机，是不是只想要一个结果。

三档外形form factor

手持 4 到 6 英寸、竖持为主；平板 9 到 10 英寸，苹果 4:3，安卓与 Windows 偏横屏；小平板 7 到 8 英寸最难做。外形直接决定结构：手持只放单列；平板可并置索引窗格；小平板竖屏绝不能并置，横屏最多两个窗格，工具栏竖放侧边。屏幕不动产（screen real estate）是预算，不是形容词。

堆叠与索引窗格stack / index pane

堆叠（stack）是移动端最主流的骨架：垂直堆叠的内容，加顶端或底端一条栏。平板多出的空间用来加索引窗格（index pane）——邮件文件夹、搜索结果——不必下钻就能换条目。竖屏时它从按钮调出、覆盖主内容，横屏时常驻左侧。再往上是弹出控制窗格（pop-up panel），带一个指向来源的三角凸起。

浏览控件家族list / grid / carousel / swimlane / card

列表（list）适合同质、线性、有层级的内容；网格（grid）适合视觉对象，但别用双指张合缩放网格，会毁掉可读性与点击区域；轮显（carousel）一屏只该有一个；泳道（swimlane）是竖向排开的一组横向轮显；卡片（cards）把媒体、文本与社交动作封成自足对象。选型看条目数量与同质性，不看审美。

一级导航的容器tab bar / drawer / nav bar

标签栏（tab bar）放 3 到 5 个平级且高频的目的地，超过 5 个就得换容器。抽屉（drawer）装得下整套层级，但把导航藏进汉堡图标后面，可发现性（discoverability）天然有损；补救是改用「菜单」文本按钮、让抽屉初始就打开。导航栏（nav bar）逐级下钻，左上回退、中间标题。剩下的交给搜索。

手势与可发现性gesture vocabulary

书里对手势很克制：常用的就那几个。真问题是可发现性——触屏没有悬停，控件也没有能供性提示，用户不试就不知道能做什么。所以轻拍保持、旋转、多指滑动，要么别用，要么在导览里教一次。手势用错还会和系统手势、滑删抢动作。

页面（page）与屏幕（screen / view）

基于页面的交互（page-based interaction）意味着每条内容都是一页。本地应用建在屏幕（screen）或视图（view）上：空间和模态有限，进去就看见内容。网页的每条内容通常住在各自的 URL 里，用户是在页面之间移动，不是切换视图。后果是导航量成倍增长，信息构架（information architecture）成了独立工种。动手前先答一句：这是一条条可寻址的内容，还是几个固定工作区？

一级导航（primary navigation）

一级导航回答「这里有哪些主区域」。默认放顶端：位置有限反而逼你砍条目、缩短名字。品类多、名字长时改放左侧，左对齐好读、条目几乎不限，代价是占住视觉进入点；第三种是随滚动收窄的永久页眉（persistent header）。移动端反过来，默认收起，点汉堡包（hamburger）或「菜单」二字才展开；有研究显示后者更好懂。

寻路（wayfinding）三问

用户在任何页面都在问：我在哪、能去哪、怎么回去。答案靠三样：导航项的选中态；面包渣（breadcrumb）显示层级路径，点上级就回退；横向链接（lateral links）让每一级弹出同级菜单。但作者的经验是，内容埋到第三层，中间用户就会明显变慢——正解是压平层级，不是给深结构补面包渣。

搜索是导航的一种

作者反对「训练用户用搜索取代导航」：多数人不会写搜索条件，也不知道怎么改。搜索框必须帮忙：自动填充（auto-complete）补全关键词，自动推荐（disambiguation）纠错并给出更常见的词，分面搜索（faceted search）按属性逐步收窄，分类推荐（categorized suggestions）在词有歧义时先问领域。结果页要继续帮用户缩小范围，而不是丢一堆链接。

滚动（scrolling）的节奏

本地应用把关键功能钉死，网页的重要内容常常要滚动才看得到。问题不是滚动，是没有节奏的滚动：用留白和版式造视觉节奏，触屏上字号与控件要大，长页要一直提示位置（Nest 用日期）。完整内容单元应放在一页里；为多卖广告切成多页，是把编辑问题变成用户的导航问题。分页只适合很长的同质列表。

无限滚动与自适应（responsive design）

无限滚动（infinite scrolling）适合推送式信息流：看过就失去相关性，也不需要到底。但它与页脚互斥，永远到不了底就永远看不到页脚；还常弄坏键盘和屏幕阅读器导航，后退回来记不住位置。自适应设计用一个版本适配所有屏幕：模块化网格加临界点（breakpoint）。作者仍认为移动版值得单独做，因为输入方式、光线、场景都不同。

命令控件（imperative control）

命令控件是句子里的动词：按钮、图标按钮、菜单项。按钮靠矩形轮廓和按下凹陷表明能按；扁平化抽掉了立体感，矩形仍是识别符。图标按钮省空间，适合熟手，代价是新手读不懂图标。超链接是浏览导航的习惯用法，不是动作——点链接弹出对话框，用户会困惑。一句话：链接用于导航，按钮用于动作。

选择控件（selection control）

选择控件是形容词：复选框、单选按钮、开关、下拉列表。判断顺序：能多选就复选框；互斥、选项少且要解释，用单选按钮（孤立的一个没有意义）；互斥又要省空间，用下拉；移动设置页里的二元属性，用开关。要避开的反例是状态切换按钮（播放与暂停同体）：它同时像状态指示器和命令，两种解释都成立，作者的建议是别用。

列表、组合框、树与显示控件

列表控件（list control）把选项排成可滚动的文本行，排除了输错的可能；组合框（combo box）是列表加编辑字段，能选也能输入新值，单选中空间效率最高。树形控件（tree control）只适合天然的层级；开发人员爱它，因为它贴合数据模型，不是因为贴合用户思考。多选一旦会滚出屏幕，别再用 Ctrl 点选，改用做记号（earmarking）：每行前放一个复选框。显示控件（display control）则管「怎么显示」：滚动条、分割线、文本控件；它最典型的错，是把只读信息画成编辑框。

有界、无界与验证（validation）

有界输入控件（bounded entry control）让无效值根本输不进去：滑块、刻度盘、微调器（spinner）。有界不是「输错就弹错误框」，而是把边界可视化地告诉用户。微调器是自相矛盾的例子：箭头有界，编辑框无界。无界输入靠验证（validation）：主动验证（active validation）边打边拒，被动验证（passive validation）在失焦或提交时判断；更好的做法是暗示（hints），在犯规处用非模态说明解释规则。

对话框的五个目的

对话框是叠在主窗口上的弹出窗口，只该服务五件事：属性（property）、功能（function）、进度（process）、通知（notification）、公告（bulletin）。属性对话框是所选对象的控制面板，最好非模态，高频修改应放进边栏；功能对话框从菜单打开、通常模态；进度必须说明在跑、一切正常、还要多久、能否取消；公告是错误、警告、确认，最该被消灭。判据：主交互流之外、单一主题，才配得上一个对话框。

模态（modal）与非模态（modeless）

模态让整个应用停下来等你，语义清楚，适合危险或罕用的操作；非模态不打断，但作用范围模糊，难设计也难实现。三条硬规则：模态必有终止命令（terminating command，OK 与 Cancel 在底部）；非模态只用标题栏关闭；模态不要放标题栏关闭控件。错误对话框、警告、确认这三类公告该整体铲除：让错误不可能发生、让动作可撤销、用非模态反馈代替警告。确认框只在用户可能点「否」时才有意义。